香港「僵屍片」消亡史:始于劉觀偉,終于林正英;帶你瞭解電影背後的故事!

一、

1971年,19歲的林正英和31歲的李小龍單挑,是在《唐山大兄》的泰國拍攝片場。

那年林正英已經在武行混得相當不錯,給人做做替身、武術指導啥的,一天收入能趕上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。

初見李小龍,李小龍手裡拎著一個包,裡面裝滿了維生素,據說是為了補充練功消耗的體能。

那時沒人會猜到,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,日後會踢爆功夫影壇。相反,林正英還有點瞧不起這位「新人」。

但李小龍察覺出這個意思,就故意讓林正英拿著護具,抬起一腳就把他踢飛了。

不能說林正英不能打,關鍵要看對手是誰。其實林正英是有功夫的。否則當年他也不會成為李小龍的「御用武指」,甚至沒有林正英在場,李小龍寧肯停機不拍。

林正英的功夫,和京劇頗有淵源。

當年香港有四所比較有名的私人戲劇學校。以于占元的「中國戲劇學校」和粉菊花的「春秋戲劇學校」最為出名。

日後叱吒香港影壇的「七小福」,就是于占元的門生。而著名京劇刀馬旦粉菊花的徒弟,則以羅家英和尊龍最為出名。順便提一句,粉菊花門下女弟子,顏值很高,在當時演藝圈紅極一時。

林正英早年學藝,就是拜的這兩位師父。

當年梨園行拜師要簽生死狀,師父教徒極為嚴厲,挨打挨駡都是家常便飯。 要想人前顯貴,就得人後受罪。在師父的拳腳調教下,這群徒弟都練就了一身好武藝。

但即便身手再好,梨園行跟影視圈也隔著好幾條街,促成他們跨入影視圈,日後名震影壇的,是于占元的女婿。

二、

于占元有個女婿,叫 韓英傑,是香港六七十年代著名「武指」。嘉禾投拍《唐山大兄》時,他就擔任武術指導。正是因為這層關係,林正英等人得以進入劇組。

合作期間,林正英和搭檔陳會毅兩人配合默契,能圓滿完成李小龍要求的動作,深受李小龍的賞識。元華則擔任李小龍的替身,專門為他完成一些空翻等動作。

後來拍《龍爭虎鬥》時,林正英人在韓國,李小龍還特意讓鄒文懷寫信把他調回來,協助拍攝。

七十年代初,香港影視行業蓬勃發展,傳統戲劇業遭受衝擊,于占元無奈解散了親手創辦的戲劇學校。當初全盛時期有100多號人的「七小福」戲班,也隨風而去。

這些空有一身功夫的師兄弟們,如滿天星斗散落到各個角落裡單打獨鬥。

1973年,李小龍意外離世。處在上升期的林正英等人,事業也停滯下來。

一時間群龍無首,這群「武林好漢」如一盤散沙,各自為戰。

風雲際會間,「帶頭大哥」橫空出世。他就是八十年代跺一跺腳,香港影壇都要顫三顫的大哥級人物: 洪金寶。

洪金寶出身演藝世家。祖父洪濟原在上海主持金龍影片公司兼任導演,拍了《飛龍傳》《海上女俠》等不少影片,後應邀赴港,創建了華南影片公司。祖母錢似鶯,也是二十年代上海著名影星。

在第一代武打片中,兩位前輩都是名動一時的人物。

洪金寶早年師從于占元,「七小福」中他出道最早,儘管身寬體胖,但身手卻驚人的敏捷。再加上他腦子活泛,悟性高,很快便在武行站穩了腳跟。

當年李小龍搞電影,台前幕後都有洪金寶的身影。自韓英傑之後,他就成了「武指」。李小龍生前未完成的《死亡遊戲》,也是洪金寶補拍的。

洪金寶對林正英而言,可謂意義深遠。

可以這樣說,沒有洪金寶,就沒有日後紅遍兩岸三地的「九叔」。

三、

林正英剛從戲校出來,就一直跟洪金寶跑江湖,拍戲、搞潮州大戲和廣州大戲。

兩人志同道合,又有同門之誼,一路打拼過來,成為親密無間的好兄弟。

洪金寶講,林正英是他很好很好的兄弟,拍戲很拼命,話不多,但不能喝酒,一喝酒就出事。

具體原因下文會講。先說一說,洪金寶對香港影史以及僵屍片的發展與創新的重大意義。

洪金寶和林正英跟了李小龍之後,三人很合得來。長期相處下,李小龍卓越的武術識見,拓寬了洪金寶的眼界。

李小龍去世後,洪金寶開始崛起。在嘉禾等公司支持下,洪金寶自編自導自演《三德和尚與舂米六》《贊先生與找錢華》《肥龍過江》等功夫片,口碑票房雙飄紅。

他的作品拍攝手法新穎,角色接地氣,笑點密集,一改當時英雄正傳式、嚴肅拘謹的功夫片,令觀眾耳目一新。到了七十年代末,洪金寶已成為炙手可熱的功夫影星,深受觀眾追捧。

隨後,洪金寶與知名電影人麥嘉、劉家榮聯合成立嘉寶影業公司,在東家嘉禾的幫助下,成立了寶禾電影公司,以及個人名下的寶祥影業公司,全力進軍影視製作。

最主要的是,洪金寶開始正式組建「洪家班」,包括但不限于林正英、陳會毅、陳龍、元彪、元武、曾志偉(後單飛)、錢月笙、鐘發、孟海等等。

洪金寶著手佈局影視帝國,卯足了勁要幹一番宏圖霸業。這些身懷絕技的兄弟們,就都成了他開疆拓土的急先鋒。

四、

八十年代初, 洪金寶以一部《鬼打鬼》,拿下香港年度票房冠軍,開創「靈幻喜劇流」功夫片先河。日後僵屍片大火,其創作靈感與藍本的源頭,就在這裡。

1982年的《敗家子》,一舉奪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、影片提名。影片中的詠春拳大開大合,氣勢磅礴,被認為電影史上最佳之一。 林正英也因此獲得金像獎史上第一個「最佳動作指導獎」。

隨後,洪金寶又推出功夫喜劇「福星系列」電影,不僅成為爆款,還打破香港影史票房紀錄!洪金寶的創新之舉,刺激了新一輪內容創作的誕生;

日後成龍的《員警故事》系列,使胡慧中等女打星紅極一時的《霸王花》系列,都在洪金寶作品中得到了靈感與啟發。

就連傳至內地十八線鄉村的那句「大哥大」,也是出自「福星系列」。

洪金寶涉及領域之廣、收穫評價之高,在此後數十年的香港影史上,也難得一見。被譽為香港影史重要的轉捩點之一。

當年嘉禾能與「死對頭」邵氏分庭抗禮,直至八十年代超過它,離不開三張王牌: 洪金寶、許冠文和成龍。

而洪金寶手底下,也有一張「王牌」。他是洪金寶的攝影師。攝影師突然有了想法,想拍僵屍片。

要說拍僵屍片,沒人比他更合適。因為現實中,他大爺就是茅山師父。

這人就是 劉觀偉

劉觀偉從小就在邵氏片場混,曾為鄧麗君的《再見十七歲》做過攝影助理。後臺灣電影不景氣,返港發展。

經陳會毅介紹,劉觀偉認識了大哥洪金寶。在他的影響下,動了做導演的心思。

劉觀偉從小就聽過許多關于茅山法術的逸事珍聞。據說茅山師父「不是絕前就是絕後」。「絕後」就是沒有子嗣,「絕前」就是不得善終。劉觀偉聽他叔叔講,他大爺臨終前就很慘。

那時洪金寶的《鬼打鬼》《人嚇人》很賣座,劉觀偉就想拍一個不一樣的鬼片。

劉觀偉籌畫了一年,請來黃炳耀、司徒卓漢和黃鷹搞了個劇本,叫《僵屍先生》。

那時洪金寶正忙著「福星系列」這個大IP,就讓劉觀偉和洪家班人馬搞這個。為此,他還一個電話,從「死對頭」邵氏那裡,叫來一個當紅小生。

五、

當紅小生就是 錢小豪

要論當年,他比林正英等人起點可牛逼太多了。

錢小豪原名錢嘉華,10歲開始跟鄰居冼林旭學大聖劈掛,13歲開始打擂臺,15歲輕鬆考進邵氏武術演員培訓班。

因為形象好,身手不凡,錢小豪上了兩個月的課,就被大導演張徹從六七十人中選去拍戲,進入「張家班」,成為張徹最後一代入室弟子。

錢小豪拍第一部戲的片酬,已經超過普通人一年的工資,16歲時,他就在張徹的《飛狐外傳》裡,飾演男一號「胡斐」。

兩年七部電影,同時連軋五部戲,謝賢、丁佩都要給他做配角。在邵氏裡,繼狄龍、傅聲、薑大衛之後,就屬他最紅。他的弟弟錢嘉樂,也是經他引薦進入影視圈。

錢小豪曾說,「同齡人都在泡妞的時候,我在粘著頭套吊威亞。」然而,這句話沒凡爾賽多久,命運就很快告訴了他,什麼叫做生不逢時。

錢小豪的事業巔峰時刻,也是邵氏逐漸走向沒落的開始。面對嘉禾的強勢崛起,邵氏有心「殺敵」,無力回天。

隸屬邵氏陣營的張徹,也隨之開始走下坡路。錢小豪則跟著一損俱損,還沒捂熱的流量瞬間涼涼。

但人生最刺激的事就在于此,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。

就像錢小豪從沒想到,洪金寶的一通電話,會替他力挽狂瀾于既倒。

同樣的,這部讓他逆天改命的《僵屍先生》,起初也並不被人看好。

《僵屍先生》初始投資450萬,算是一部中等製作。斷斷續續拍了120天才完成,期間又追投400萬。

洪金寶和何冠昌預測這部影片票房最多600萬,言外之意要賠250萬。

聽完大哥和老闆的預言,劉觀偉心裡那個難受呀,還沒出道,就TM要原地出局了嗎?他甚至都打算回頭繼續幹攝影了。

但明天的事,誰能說得准。

劉觀偉做夢都沒想到,屬于他的高光時刻,來了。

六、

1985年, 《僵屍先生》上映後,一石激起千層浪,引來無數跟風模仿者。為「僵屍時代」的開啟,打響了第一槍。

這部影片 票房高達2000萬,狂攬12項金像獎提名,成為該類型片的扛鼎之作,此後至今,還沒有人打破這個紀錄。

除了影片中幾位主演大紅之外,劉觀偉身價也水漲船高,成為電影公司老板眼中的搖錢樹。

當時有很多公司來挖他,150萬真金白銀就砸在他眼前。但劉觀偉拒絕了,他說:

做人不能忘本。

此後幾年,劉觀偉一直以一年一部僵屍片的速度拍攝,這在當時香港速食式影視製作的大環境下,簡直是業界良心。

這裡有一個小插曲,不得不提:

其實許冠英也是《僵屍先生》的主演之一,當年憑藉該片獲得「金像獎最佳男配角」提名。但他以自己應該是主角為由,成為金像獎史上第一位拒絕提名的演員。

如果沒有香港「僵屍時代」,大陸知道許冠英名字的真心不多。主要是他的兄弟們光芒過于耀眼,遮住了這位唱功、演技俱佳的年輕人。

許冠英兄弟四人,以「文武英傑」命名,大哥許冠文、四弟許冠傑都是神一樣的人物。

許冠文當年憑藉李翰祥導演的《大軍閥》揚名立萬,後自編自導《鬼馬雙星》,獲得巨大成功。

截至1981年,許冠文共編導了《天才與白癡》《半斤八兩》《賣身契》《摩登保鏢》等五部作品,全部奪得當年票房冠軍。其中三部作品,還創下香港開埠以來最賣座電影的紀錄。

他的作品漂洋過海,遠銷日本加拿大等市場,一時風頭無兩。在「星爺」還未打響無厘頭招牌時,要論香港喜劇界扛把子,許冠文當屬第一人。

在此期間,許冠英參演了《半斤八兩》《賣身契》《摩登保鏢》,後又擔綱主演了吳宇森的《錢作怪》《發錢寒》等作品。

雖然人物塑造很成功,作品也很火, 還與麥嘉、石天等人開創喜劇諧星潮流,但有大哥巨大光環在側,許冠英則顯得黯淡無光。

在音樂方面,許冠英主唱過《發錢寒》《梨渦淺笑》《蝦妹共你》等歌曲,還原創了《無情夜冷風》《風雨聲》等歌曲,在粵語地區相當流行。

但在雄踞歌、影兩界,擁有票房冠軍影片最多、開創粵語通俗歌曲潮流的四弟許冠傑面前,又被秒成了背景牆……

夾在大哥和四弟中間,許冠英或許頗有些「既生瑜何生亮」的內心感慨。

還是那句話,不是許冠英不能「打」,關鍵要看對手是誰。

這一次,許冠英換了賽道和對手,轉戰僵屍片,且一戰成名。至于他拒絕金像獎提名的根據成不成立,那是評委的事。

我們唯一可以瞭解到的,是一張當年《僵屍先生》的電影海報。如果按照現在電影宣發的習慣來看,許冠英確實排在第一番位。

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,因為「僵屍片」這場硬戰,已經徹底打響了。

七、

1986年,《僵屍家族》上映,成功打入日本市場。老闆讓劉觀偉去日本做調研,他發現日本小學生過斑馬線,都是手臂搭著肩膀,一蹦一蹦地「僵屍跳」著過去。

尤其是《僵屍先生》裡,秋生「豔遇」女鬼那段部分情節,還被日本歌手植入自己MV中。

此後幾年,僵屍片成為製片公司爆款的利器,港臺兩地掀起爭拍僵屍片的熱潮。最火的時候,僵屍劇組紮堆,漫山遍野都是「僵屍跳」,甚至有些「僵屍」犯了迷糊,蹦到別的片場瞎跳……

趁著這股「僵屍熱」,鐘發、陳友、午馬和鄭則仕等人也跟風了一把,甚至大作家倪匡都曾下場玩票過把癮。

拍僵屍片,多是夜晚荒山野嶺取景,棺材、清服壽衣、指甲巨長……別說拍了,就是腦補一下,也會令人覺得毛孔嗖嗖倒灌寒氣。

常在午夜山林出沒,會不會有什麼靈異事件發生?

別說,還真有。

在僵屍片中,經常飾演反派倒楣蛋的樓南光,曾心有餘悸地口述, 說有一次,一位特約女演員跟他拍過一個親熱鏡頭,所以樓南光記住了她。

幾天後,樓南光片場補覺時,耳邊忽然聽見這位女演員叫他起來拍戲。樓南光很納悶,叫人不都是場務的活麼,而且場務通常都是男的。

後來他才聽說,那位特約女演員拍完那場親熱戲,第二天就心臟病發死了。

即便躺在棺材裡也能酣然大睡的樓南光,聽後也不由驚出一身冷汗。

言歸正傳。在當時僵屍片大熱潮中,除了劉觀偉之外,還有一位比較有名氣的僵屍片導演,他就是 劉鎮偉

說來有趣,劉鎮偉學美術出身,卻進了一家財務公司,後成為該公司的電影製片經理。這跨界玩的,跟跨欄一樣讓人揪心。

這位導演想象力天馬行空,稱他鬼才也不為過。在八十年代策劃或監製過幾部電影,如《邊緣人》《凶榜》《殺出西營盤》《烈火青春》等等,部部皆是香港電影新浪潮的代表作。

後來公司倒閉,劉鎮偉被迫離開影視圈。在他最潦倒的時候,遇上了因為寫劇本太慢,被老闆炒魷魚的王家衛。

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遭遇,讓彼此引為知己。兩人經常蹲在馬路邊上想劇本。偶爾還會抱怨命運不公,「為什麼我們這麼有才卻不能出人頭地?」

兩人發完牢騷,還得接著挨家找電影公司,上門推銷自己。

1987年,劉鎮偉終于獲得一次拍戲機會。他讓王家衛給他寫劇本,結果不寫不知道,一寫嚇一跳。

王家衛寫劇本實在太慢了,劉鎮偉終于明白為啥他被炒魷魚了,別說他老闆,就連劉鎮偉都想炒他魷魚了。

到後來,劉鎮偉直接坐在王家衛對面,盯著他,寫不完不讓他回家,王家衛這才寫出來。這部劇本拍成電影,就是《猛鬼差館》。

該片上映後,獲得巨大成功。那時劉鎮偉的僵屍片,在東南亞很火。每次劉鎮偉想要換個題材拍,投資老闆就會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,忙勸:

「不要,劉鎮偉,拍鬼片!」

放眼整個「僵屍年代」,雖然群雄並起,各路「捉鬼大師」層出不窮,但要說最經典的,當屬「九叔」林正英。

八、

林正英塑造了最經典的茅山道長形象。在影片中,他一身道袍,念咒做法動作乾淨俐落有型,把師父該有的氣質都拿捏得死死的,偶爾還能來一把愛面子的冷幽默。

捉鬼驅妖時,他身手好又智勇雙全。只要九叔一出場,觀眾心裡就像吃了定心丸,安全感瞬間拉滿……

某種意義上來講,劉觀偉的僵屍片能大火,林正英功不可沒。當然,在《僵屍先生》中,能打、能上女鬼的錢小豪,膽小碎碎嘴的許冠英,跋扈又倒楣的樓南光,姿色傾城的李賽鳳,也貢獻不小。

順便科普一下,估計很少人知道,這部片子的大Boss僵屍,是元華扮演的。據說,當時香港整個武行,只有他能完成片中要求的動作。

隨後幾年,劉觀偉又推出《僵屍家族》《靈幻先生》,雖然票房可觀,但口碑已不及第一部《僵屍先生》。後來的《僵屍叔叔》,已經沒有了林正英的身影。

事實上,僵屍片風光沒幾年。如果把時間線稍微拉長一點來看,《僵屍先生》巔峰開局之日,也是該類型片走下坡路之時。

從1986年至1991年,短短5年的「僵屍黃金年代」,香港拍攝的僵屍片已達100多部,平均約15天就有一部僵屍片問世。

內卷到這種程度,什麼題材也架不住這樣折騰。不說觀眾審美疲勞,僵屍也該跳累了。

同時,這個時間段,也是香港經典電影井噴的時間節點。以吳宇森暴力美學為代表的英雄片,王晶的賭片,徐克的武俠片,層出不窮,爭奇鬥豔……

僵屍片在這個群雄割據的電影市場,于左右夾擊中艱難求生。儘管劉觀偉的作品也一直反覆運算更新,以求打開新局面,但時代的洪流已經遠遠將他拋諸腦後。

大勢已去,有人破而後立,有人落個悲涼結局。

跨界玩得賊溜的劉鎮偉,換了賽道,遇上了周星馳,日後兩人合力成就《賭聖》《大話西遊》。

而《僵屍先生》的原作者黃鷹,因籌拍 僵屍片借了高利貸,後血本無歸,慘遭追債者毒打,橫死家中……

九十年代初,僵屍片式微,「捉鬼大師」一個個遽然隱退,只剩下當年打鬼最猛的九叔一人獨撐大局,于一片灰暗中綻放一點微光。

九、

此後幾年,林正英又推出《非洲和尚》《驅魔員警》《僵屍至尊》《新僵屍先生》《一眉道長》等影片,雖然風格推陳出新,東西結合,但票房依然撲街。

1995年,林正英轉戰電視劇,與亞視合拍《僵屍道長》,該劇播出後,收視率很好,這也讓林正英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也是因為這部電視劇的拍攝,讓林正英收 穫了愛情—— 「石榴姐」苑瓊丹

但就在林正英打算拍《僵屍道長》第三部,還計畫要和苑瓊丹做個小生意開到內地時,卻被查出 肝癌晚期

得知結果後,林正英立刻提出分手,搬出兩人同居的房子。臨走前,他對苑瓊丹說: 「我不在你身邊,你自己好好保重,有什麼困難就找你弟弟。」

林正英瞞了所有人,包括師兄弟洪金寶、尊龍、董瑋和孟海。他將財產分割完畢,找了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居住。住院期間,他自覺病相太恐怖,拒絕女兒探望。

1997年11月8日,苑瓊丹做了一個夢,夢中林正英給她打來電話說:我走了。

就是這一天,林正英在九龍聖德勒撒醫院去世,這一年,他45歲。

在林正英的葬禮上,苑瓊丹以未亡人答謝客人,神情哀傷,令人動容。

即便多年以後,當有人向苑瓊丹問起林正英是個什麼樣的人時,她依然情緒有些激動、手腳比劃著說: 「他是可以用後背替你擋刀的人。」

坊間傳聞,林正英的病跟他愛喝酒有關。具體是否有直接關係,外人不得而知。但洪金寶說他不能喝酒,是有原因的。

曾擔任《一眉道長》製片人的蔡瀾說:

林正英曾在尖沙咀喝完酒後,被人圍攻打倒在地,也從未向同行求助過,第二天照樣開工拍戲……

吳宇森也曾對蔡瀾講:

有一次林正英被拉到警察局,被幾個探長毒打到手軟,也不吭一聲,事後探長忍不住稱他,有骨氣……

林正英之于「僵屍片」,就像星爺之于「無厘頭電影」,地位不可取代。他的離去,標誌著香港「僵屍黃金年代」的落幕。此後幾年,雖然也有人重拾該類型片,但都以撲街被噴結局。

大師魂歸天國,此後道袍木劍蒙塵。昔日的「黃金捉鬼三人組」,此後只剩下了秋生和文才,在塵世中如一葉扁舟,搖搖擺擺……

十、

遙想當年,錢小豪因《僵屍先生》東山再起,紅透半邊天,27歲一人養全家8口人,還能買得起半山豪宅。

邵氏與嘉禾合拍的《原振俠與衛斯理》,欽點他演男一,周潤發給他做配角。

之後兜兜轉轉,錢小豪拍了幾十部僵屍片,劇本越來越爛,都快拍吐了。

于是,錢小豪開始拒拍僵屍片。但不拍又沒有別的戲找他。于是錢小豪想要轉型,哪怕演反派、文藝片都成。

之後,錢小豪加入TVB,拍了幾年電視劇,最為知名的屬《大頭綠衣鬥僵屍》,還是僵屍片。

擺脫不掉「僵屍陰影」不說,電視臺高層還經常到片場指手畫腳大發淫威,一副我的脾氣很大你要忍一下的做派。

在影圈摸爬滾打多年,目睹了各種潛規則、也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的錢小豪,哪裡受得了這種鳥氣,遂揚長離去。

直到後來,錢小豪遇到了李連杰,《太極張三豐》《精武英雄》兩部電影,總算讓錢小豪走出「僵屍陰影」。

千禧年,電影行業陷入寒冬。錢小豪拍完《蜀山劍俠傳》,又「失業」無戲可拍。

此後幾年,錢小豪最廣為人知的,不是他的作品,而是他的私生活。

2000年,錢小豪因[偷.拍]女性裙底,進了法院上了新聞頭條,名譽大損。

人性很複雜。要不是證據確鑿,沒人會想到,這樣一位身上背負醒目汙點的藝人,和九十年代仗義擊退劫匪獲得嘉獎的好市民,竟是同一人……

如此戲劇性的人生,可不止他一人。

2011年11月8日,助理和許冠傑的兒子敲響了許冠英的家門,但無人應答。不祥的預感籠罩著兩人,破門而入後才發現,許冠英因心臟病發作,猝死家中。

林正英和許冠英,這對「師徒」相隔14年,竟在同一天離世。

2013年起,曾厭倦了拍「僵屍片」的錢小豪,又斷斷續續出現在「僵屍片」的螢幕裡,昔日的「秋生」已成為「師父」,但當年的味道已經沒有了。

大江東去,流水滔滔,無邊風月中,夕陽紅了不知多少個春秋。到如今,電影人的故事仍在繼續,只不過再也見不到,當年群雄並起、各領風騷的盛況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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